我的姥姥
高志军

从旧社会，熬过来
叫，东方红
六个娃的妈，哺乳
新社会，农家花

只会说，达斡尔话
没上过学
生产队扫盲，被丢下
出门，睁眼瞎
汉话拉家常，跟亲家母
用手，此划

儿孙，装满烟笸箩
旱烟，就是最大的脾气
舌头跟腮帮，吵架
一辈子，在自家院里
种苦瓜或香瓜

满口牙齿，早早下岗
不镶牙，日子穷掉底
粗粮，日月都当家
天天，嚼苞米碴子
硬壳壳，吐成草堆堆
早饭，咽到上半晌
牙床子，磨出酸花花
米粥，漱口水
细粮，过年打牙祭
血肠白肉，品尝满口香
留给，长身子骨的娃
胃肠，长年清汤寡水
梦中，跟月亮打棋牌
车马炮，将相士
八金双，撞大运
儿女，呡嘴笑哈哈

后来，跟舅舅搬迁
海拉尔，模糊
妈妈远方的牵挂
十二岁，牵着云朵的衣角
探亲，不镶牙姥姥
依然硬朗，不再打棋牌
改下跳棋
没人陪玩，不邀月
四方对手，一只手玩耍
塑料棋子，跳上跳下
填补空虚与晚霞
自娱自乐，七十八

姥姥离世，妈妈千里奔丧
没唠上磕
胳膊上的黑纱，滴溅泪花
天堂，人来人往
老掉牙的姥姥，坐在饭桌前
嚼，苞米碴子，不镶牙
槐树下
跟嫦娥玩跳棋
不知，谁输谁赢啦
这是我心中
永远
长不大的童话

2019，9，27。